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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上广外卖餐饮店卧底实录

发布时间:2019-04-01 10:12  来源:未知  编辑:东莞报业网  

北上广外卖餐饮店卧底实录


中央电视台财经频道特别节目《中国经济生活大调查数据》曾于2017年发布全球最大规模融媒体民生调查结果,数据显示,在餐饮消费领域,每10个中国人中就有3个是外卖用户。而在这些外卖“吃货”中,有近一半的人已经对外卖产生“依赖”,每周叫外卖超过3次。

外卖产业愈发壮大,与此相关的食品卫生及安全问题也层出不穷。 “外婆家”在洗菜池里洗拖把、厨师踩着案板走;“西贝”后厨餐具不干净;“华莱士”后厨蟑螂随处出没;杭州两男子吃外卖烧烤后双双入院急救……一条又一条新闻扯动三分之一中国人的心。

媒体曝光“外婆家”卫生乱象。|视频截图

01 平淡的午餐,激动的电话,倒挂的情绪

中午11点半,到要点外卖的时间了。你摸着冷饿不知、毫无声响的肚子,拿起手机,机械地点下“再来一单”。半小时后,激动人心的外卖电话呼唤你飞奔下楼,就像升旗仪式的交接一样,你拿到一份塑料餐盒,附送一句“谢谢”,仪式简单而庄重,不痛且不痒。

每到中午,广州珠江新城CBD的路边就停满了外卖送餐电动车。|摄影:39深呼吸

你匆匆走向电梯,和各位身着职业装的人擦肩而过,你们来自不同公司、有着各自美好与悲惨的收入,但大家手里拎着的外卖,很可能来自同一个商家。香奈儿五号的淡雅、星巴克的醇香、米粉里的酸笋、饺子配的蒜泥,在电梯里发生着激烈碰撞。

办公桌上摊开两张A4纸,五分钟狼吞虎咽后,外卖下肚。你丢掉残余,也没工夫站起来消消食,就趴在办公桌上开始小憩。

每年365天,250个工作日,周而复始,机械而平淡。

这里的你,不仅是指每一个在阅读这篇文章的各位,也包括全体几乎每天靠外卖过活的80、90后。我们都是中国数亿外卖人口中的一员。

一份外卖,从生产出来到吃进你的嘴里,中间经历了怎样的过程?你又是否知晓?

带着和大家相同的疑问和不安,39深呼吸团队在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的多家外卖餐饮店,应聘奶茶小妹、变身外卖小哥,卧底外卖行业,窥一斑见全豹,记录中国亿万白领外卖餐食的实际生产、加工和配送情况。

02 无健康证的我,顺利入职多家餐饮店

北京中关村海淀园遍布写字楼,3月4日中午,一栋大厦B1层美食城,我在一家贴着“招聘小时工、长工”的凉皮店应聘。

面试很简单,老板娘只见了我一面,知道我姓什么,以及我“想来兼职”的原因。最为担心的看身份证、办健康证等问题都没遇到

第二天一早,我就接到了可以上工的通知。作为小时工,我每天中午11点到13点工作,每小时20块。这些仅仅是老板娘和我之间的口头约定,并没有任何纸面合同。

凉皮店的招聘信息。|摄影:39深呼吸

老板给了我一次性口罩和头套。我和老板娘主要负责打包外卖。

事实上,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《食品安全法》等法规,从事食品生产经营的相关人员必须拥有健康证。如果查出患有痢疾、伤寒、活动期肺结核、皮肤病(传染性)和其他有传染性的疾病,则不得从事直接接触入口食品等直接为顾客服务的工作。

而我亲身体验的餐饮店竟然看都不看健康证,想到那些传染病,内心不由得一紧,默默抱紧了我没拿出来的体检报告。

03 无营业执照却能上外卖平台,是真的

在这个美食城十来平方米的店里,我发现了另一个“惊天大秘密”。店墙上贴满了价格表、食物海报,还有几张安全风险提示,但并没有看到张贴任何员工的健康证,也没有营业执照!

同样的“无健康证、无身份证、无营业执照”的三无餐饮店,两周内,我遇到了第二家。

3月12日,北京丰台区某大型居民小区附近,我来到这家店应聘兼职,除了同样不用办健康证,这家店的老板甚至没有问过我的名字,从头到尾,他都称呼我“妹子”。

 

说是店,其实这就是一个5平米的小厨房,从一家驴肉火烧店里开辟出的小隔间,以铁板烧外卖为主业,上了饿某某平台。

关于为何没有办营业执照的问题,老板娘的解释是:“不好办,要经过食药监局等部门的审查,我们是借用这家店(驴肉火烧)的。他们本来也没过食药监局那关,当初还是找关系才拿到的。”

04 不同的店,同样的脏乱差

健康证和营业执照问题算是给我上了“第一堂课”,接下来在店内看到的,则更为直观。

凉皮店和铁板烧店经营的商品虽然大不相同,但两家店内的脏乱差却如出一辙。

在凉皮店,老板娘会将无处安放的脚直接踩在装着调味包的袋子上;外表油渍斑斑的保温箱里装着的是等待外卖小哥取走的肉夹馍、鸡蛋、粥,而我也可以在累了的时候瘫坐在保温箱上。

凉皮店的后厨,看上去外面不干净的箱子,里面是肉夹馍、粥等食物,员工也会坐上去休息。|摄影:39深呼吸

或许老板和其他员工早已接受了这种不卫生,没有人提醒我相关的规范,相反他们有更多不够卫生的举动,比如——不洗手。后厨和打包的人一般随身携带手机,一会刷手机,一会下手做饭;员工打开已打包好的餐盒,徒手更换里面的调味包……这些操作之间不存在清洁双手。

而在铁板烧店,店内食客选择铁板烧食材全凭自助,他们大多会认真翻看冷藏展柜上一排排的食材,查看干净程度与新鲜度,可外卖食客就没有这样的机会。

铁板烧店的开放式冷藏柜。|摄影:39深呼吸

有一次,我接了一份点了20多个串串的订单,数量太多,托盘上垒得很高,不小心掉地上3串。老板恰好看见,我慌得不行,立马捡起来想拿去冲洗。没想到,老板反而安慰我:“没事儿,拿给我。”然后直接拿起这次串串放在了铁板上烤。

05 与堂食比,外卖量少且不新鲜

为了更深入了解外卖的门道,我还过了一把客串了加盟商的瘾。3月12日,在上海一家卖河南名吃道口烧鸡的小店里,我表明想开店的心意后,爽快的美女老板静姐向我掏起了心窝子。

她给我算了一笔账:比方说堂食一位顾客可以收入一百块钱,净赚三十块钱。但做外卖的话,需要在你赚的三十块钱里,刨除包装盒及一次性筷1块钱,刨除给外卖平台的17%,最终只能赚到十块钱。

 

这种情况下,节约成本,成了大部分商家的共同选择。和堂食比,外卖无论在计量与新鲜度方面,都有所差距。

一位在奶茶店干了两年的朋友,打破了我对奶茶下午茶的一切热爱。

“燕麦、奶精、珍珠、龟苓膏等配料大多比较便宜,一份奶茶的成本价也就三四块钱。除非生意火爆到不行没有剩余,一般情况下,奶茶店为了节约成本,都会将剩下的珍珠、龟苓膏、燕麦等配料放上一个多礼拜,基本上大家平时买的奶茶都不是新鲜的。”

店内即买即喝的新鲜度还过得去,最怕的是外卖。由于外卖根本就是为了充销量,在成本上更会把控,所以,平时放得越久的配料会优先用在外卖上

06 一次性餐具,可能是二次利用

食材是一方面,餐具的问题,也不容忽视。

站在我这个凉皮店外卖打包员的角度来说,往每份外卖里放非单独包装的纸巾和勺子那一环,真的很难保证卫生。

因为我没时间洗手。中午工作的两个小时,是外卖的高峰期,订单超过100单,地方小,人手少,忙起来,根本顾及不到卫生问题。

而静姐向我爆出的餐具问题则更令人震惊,她说,表面看起来干净方便的一次性餐具实则可能是二次利用

 

“一次性筷子成本高,一双约五六毛。很多商家不愿意付这笔钱,所以会考虑二次利用的筷子。”静姐说,两种筷子表面看上去毫无差异,但业内人却知道差别。对于使用这类餐具的顾客而言,一次性还是二次利用,一般不会有人看出来。

为了验证静姐的说法,我专门去了江苏扬州曲江的一家小商品市场,结果发现,只要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一次性餐具,外纸箱都会有卫生检疫的标示,还会标明厂家地址、电话、使用的材料等信息;而如果是从批发市场大量批发的一次性餐具,则被装在一个没有任何标示的大塑料袋里,去向未知

07 外卖小哥配送箱,消毒卫生靠自觉

经过了打包员、上菜员、加盟商的身份转换,我决定去了解外卖送达顾客之前的最后一个环节——外卖员

事实上,外卖最后一程的卫生状况,送餐箱是一个重要环节。2018年10月1日,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修订发布了新版的《餐饮服务食品安全操作规范》里,除了要求冷藏配送,还要求冷热食品分开,外卖箱(包)定期消毒。

我在广州街头做了20多人的随机访问,超过九成的人表示没有考虑过外卖箱的卫生问题,觉得食物都有包装袋包装好了,送餐箱卫不卫生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。

我找到一位有着3年经验的某外卖平台专送配送员张小雄,决定跟着他跑一天,一探究竟。

 

3月12日,中午11点45分,越秀区中山二路,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门诊楼门口。张小雄就急匆匆停好电动车,提起一份外卖就一路狂奔,我在旁边给他看箱子。张小雄急吼吼跑了,来不及将送餐箱盖子盖上,几份打包的餐盒直接暴晒在太阳底下,在充满尾气的马路边“吃灰”。

晚上7点,我坐在一家餐馆的外面,陪小雄等着新的外卖订单。不经意间看到黑色的送餐箱中已经有了明显的污渍,只见小雄向店家借来抹布,随手就用清水清洗了送餐箱。

 

我问小雄会不会给箱子消毒,小雄表示,公司原则上要求每天用消毒剂清洗,但约束力并不强,检查人员只要看到没有脏东西就过关了,是否清洗完全靠个人自觉

08 经历了这么多,我可以不点外卖吗?

两周的时间里,我客串了北京的打包员和上菜员、上海的加盟商、广州的外卖送餐员四份工作,并与一位前奶茶店员工深入回忆了她的整段失望满满的工作经历。

这段充满忐忑、震惊、不知所措、疲乏的客串经历讲到这里,我突然有了一种无力感。谁不知道,健康饮食就是要讲求新鲜、干净?外卖万万家,我可以将爆出有卫生问题的店拉入黑名单,但那些没有爆出的呢?我可以放心大胆地食用么?就像这次亲历的几家店,有几家之前被曝光过?

回想每次便秘到菊花残的下午,胃绞痛到想哭的深夜,还有体检表上次次超标的幽门螺旋杆菌,我有那么一瞬想咆哮:我就是不吃饿死、做菜累死,也不点外卖了!

我终于——

再一次点了外卖。

唔,真香。

外卖的黄焖鸡米饭,北漂高频的午餐。|摄影:39深呼吸

我想借此文向社会呼吁:有条件的公司,为了员工的健康考虑,单独建食堂吧!没条件的,哪怕同栋大楼的几个公司共建一个食堂也行。

网友曝光华为食堂,引起一片羡慕。|网络图片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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