汶川时间指向震后第七天,今天我们关注什么?牵肠挂肚的事情很多,许多事情都是燃眉之急:如果不赶快加紧灾后防疫,疫病流行后果将不堪设想;如果不把防止大坝安全提上议程,决堤之患决不弱于强震;——但我的思维在这些议题上停留片刻后,都迅速移开了,我心中最关切的,仍然是废墟下那些生死未卜的兄弟姐妹。
人同此心。从网友的留言看,他们不断为前方救灾者鼓劲加油,不断吁求坚信生命的奇迹,他们都无法让自己的视线从生命大营救、大总攻上移开,没有心情谈救命之外的话题。
内心中有一种逼视的眼神,逼着我们坚定地注视着那废墟下的生命。我们首先害怕自己会被放弃,当我们自己不幸陷于这种废墟绝境的时候,别人会在你艰难支撑之际转移对你的关注,轻易将救灾议程从营救生命中转移开,那将是怎样冰冷的绝望啊!我们害怕,当那些今天仍被埋在废墟下而最终幸运生存下来的人,有一天看到自己在废墟下苦苦煎熬而外面的人却轻易地放弃了坚守,他们会感到痛彻骨髓的寒心,会对生存失去信念、对社会失去信心。
我们更害怕,自己的视线转移会辜负和埋葬那山崩地裂之际许多伟大的爱:当映秀群众徒手搬开垮塌的镇小学教学楼的一角时,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,一个老师跪仆在废墟上,双臂紧紧搂着两个孩子,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,两个孩子还活着,而“雄鹰”已经气绝!由于老师紧抱孩子的手臂已经僵硬,救援人员只得含泪将之锯掉才把孩子救出;一名年轻的妈妈双手怀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蜷缩在废墟中,她低着头,上衣向上掀起,已经没有了呼吸,怀里的女婴依然惬意地含着母亲的乳头——废墟中有无数这样感人的场景,他们用自己的生命顶住废墟,为另一条生命留下了生存的希望。面对这种以命保命的大爱,我们无法让自己的视线从营救上移开。
带着对废墟下兄弟姐妹生命的牵挂和悲悯,我们无法让自己的视线从营救上移开——对生命营救的关注确实不能减少,但理性告诉我们,救灾到了这个危急的时候,我们心要热头须冷,不得不冷静分析抗灾形势和分配自己的注意力,不得不理智地重估救命的外延和内涵,不得不同时去思考救更多人的命、防更大的灾和避免新的伤亡——废墟下生死未卜者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、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地去救,但需要救命的已经不仅是他们。
如果防治不慎导致灾后疫病大流行的话,那会引发更恐怖的死亡,所以防疫也是救命!如果缺乏警惕以致大坝垮塌、大湖决堤、洪水泛滥,那种灾难的破坏力甚至比强震更厉害,所以保卫大坝也是救命;还有防止化工厂泄漏造成环境污染,防止余震切断救援的生命通道,防止更多次生灾害的威胁,这些都密切关系到人民的生命,都要及时提上议程,某个问题细微的疏忽都会造成生命伤亡。震灾的伤害是多方面和多阶段的,每个生命是平等的,我们的关注和救援应覆盖震灾的每个方面、每个阶段的生命受威胁者,虽有缓急之分,但不能顾此失彼,不能在慌乱的悲情中失去理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