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彼岸的日子

记者: 来源: 东莞日报 入稿时间: 2007年10月1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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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斜坡上的一个平台,我们坐在河畔,保持沉默。对面是灯光诡谲的城市。她突然打破了沉默,温热的目光轻轻地抚在我的面庞。她问:“老包,你可知道《约翰克利斯朵夫》的最后一句是什么?”我笑而不答。她却来了激将法:这也不知道啊。然后,她非常幸福地依偎在我的臂弯里,脑袋不时地蹭着我的下颌。我们一起重温《约翰克利斯朵夫》那诗意而充满预兆的结尾——

  早祷的钟声突然响了,无数的钟声一下子都惊醒了。天又黎明。黑沉沉的危崖后面,看不见的太阳在金色的天空升起。快要倒下去的约翰克利斯朵夫终于到了彼岸。于是他对孩子说:“咱们到了!唉,你多重啊!孩子,你究竟是谁呢?”孩子回答说:“我是即将来临的日子。”

  我们轻轻地、仿佛自言自语:我是即将来临的日子。我们望着彼岸的城市,车水马龙,高楼林立。一条河流横亘在我们的眼前,我们不得不坐在岸边,将目光缠绕在彼岸。那棵垂柳下面正依偎着如胶似漆的一对,他们一定在说着比蜜还要甜的话语。唉,可惜我们渐渐地老了。她用手掌横挡在我眼前,我不得不调整视角。一位老者端坐在河畔,戴着一顶白色的太阳帽,秋阳在上面镀着金光。那根钓竿一动不动地支撑在水面。看来鱼儿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上钩了,反而有一只红冠的蜻蜓落在钓竿上,轻轻地扇动着翅膀。

  你还能看见蜻蜓的翅膀?她不相信我的眼力了。

  看不见,难道就不能想象?我对自己的想象力充满着自信。

  我看见有个孩子在河对岸忽而蹒跚,忽而奔跑。他好像对着我们大声叫喊:“我是即将来临的日子。”

  当我睁大眼睛时,他又不在了。我觉得自己很傻,小孩子怎么会逗留在河流的彼岸呢?日子总是往前流淌,一刻也不会停下来的。

  她握住我的手,用力地指着那片如云如雾的大型住宅区,说婉儿就住在那里,每个月要交几百元的物业管理费呢。唉,都是富人啊!

  我问,你是怎么知道的?

  她说,是欢子告诉我的。

  欢子是我们唯一的儿子。我们教出了许多学生,却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农民工的队伍里。他像一只候鸟不断地在全国各地迁徙。欢子曾经说过,他每次离去的时候,回头望着那高大的楼房,心里有说不出的自豪,恨不得见到所有的人都想说:你瞧,这是我们做的!可是,漂泊或者迁徙的时间久了,兴奋的心儿渐渐地麻木,麻木里偶尔飘出丝丝缕缕的哀愁。欢子是多么善良啊!

  欢子已经3年没有回家了。去年秋天,他突然来电话,说春节一定回来,要在彼岸花园为我们买下一幢安度晚年的楼房。可是,又是一年过去了,欢子仍然没有回来。我们几乎每天都来到这里,一幢一幢地数,一间一间地看,直到彼岸花园已经住满了人,我们才将目光向着远处去。

  河畔没有什么好的,看似安静,其实最不安静的。我看等一等,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地方。我知道这是她在安慰我,其实我又何尝不想回转头来安慰她几句啊!

  我们的心里都装着一件事,彼此不说开。

  早晨,我们打开晨报,一则消息说,有几个农民工,为了给父母买幢房子,一直不得遂愿,便铤而走险抢了运钞车,分赃潜逃。

  欢子不会干那种事的。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担忧,两眼噙满泪花。

  不会的,绝对不会的。我紧紧地搂着她的肩,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。我们的目光飞到彼岸,飞得更远,那如云如雾的地方仿佛就是我们的家。(包光潜)

编辑: 焦梅        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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