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心凉如水来形容我的心境绝不为过。
一直来,我渴望接到老家的电话,也害怕接到老家的电话,我一直在这份矛盾中徘徊,也一直在这份矛盾中小心翼翼地在异乡生存。每一次电话,传来的都不是我想面对的现实或者希望的东西。使我获知的,无疑是一些令人痛苦,甚至于难以承受的事情,例如老母亲血压又升高了;父亲消瘦如柴;家里今年收成不好;邻居谁又去世——接通一次电话,就让我看投影一般,又看见了老家的苦难。
刚才,我的电话又响了。我不愿家里人为此要付出昂贵的电话费,哪怕一角一分,对于他们来说,也是一个不小的数目。因为除了几亩薄田,种出的粮食外加一头养大的猪,他们是再无法糊弄到一分半厘额外收入的,更别指望临近年关有一笔年终奖或多或少在等待着他们。当年,我一毕业,就被父母双亲“扫地出门”,理由很简单,待在农村,一辈子算完了。
这次电话决不例外。我打回去,接通后就听到了一阵哭泣。这哭泣就让我的心揪紧了。久久,才弄清原委。原来,小弟刚出生的女儿感冒住院,缺少医疗费,一家人急得团团转;二弟养了一年的鸭子在准备出卖前一天发病死了,这是他明年开学时我两个侄女的学费。这样不幸的事,不约而同地打击到这个农村家庭,家就像纸一样薄了,一碰就穿。
我不知道,在农村,其他人的家庭,是不是也常有这样的“待遇”,这样的“待遇”足可以摧毁我的老家,打倒我的兄弟、我的父母。就在这个城市里,当我的朋友,热衷于为《投名状》、《集结号》贺岁片的票房多少而议论纷纷时,在农村,我的父母,我的兄弟,在冰冷的夜里,还在为接下来的生计发愁,为他们将来的命运惶惶不安。(彭争武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