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我来说,今年是个喜年。这些天,我看越来越临近春节的天空,真是觉得太阳每天都是新的。
我母亲终于同意了春节为她过七十岁的生日。她操劳一生,把我们三个孩子养大,但从来也没为自己过过一次生日,祝你生日快乐这样的歌,她只是在电影和电视中听别人在唱。在她六十岁的时候,我提出来要为她祝寿,弟弟妹妹也一致响应,但被她一口否决,她说,不要搞这些俗礼了,吃吃力力的,麻烦自己,又麻烦别人,请人家来,人家还要送礼,算了,就自家人围在一起吃顿年夜饭就当为我过生日吧,你们的心意我领了。我们犟不过她,那一年春节,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不够热闹,不够红火,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六十大寿呢。
转眼十年又过了,最让我庆幸的是,我母亲和父亲二老身体依然健康,每天早晨锻炼身体,然后上街买菜,做饭,读报,搞卫生,看电视,两个人相依为命,自己的生活自己料理,过得有滋有味,让我们做儿女的少操了很多心,我母亲一再对我说,你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吧,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。每次,听到这句话,我的心里都是一阵滚烫,既感动又内疚,感动的是父母的爱,内疚的是自己在写作中还时不时的懒惰。
终于说服了母亲为她过一次生日,我的理由是,请她的老兄弟和老姐妹来欢聚一次——他们现在年龄都不小了,虽然是在一座城市里,但分散在各处,平时走动的也少,借这个机会把他们请过来,吃吃饭,叙叙旧,要不然,他们要怪我们小辈不懂事的。我还有一个书生的想法没对他们二老说的是,当他们在一起把杯换盏,说说流年碎影和陈年旧事的时候,肯定能触动他们早已被岁月尘埃埋藏很深的少年情怀和青春憧憬,这一幕,想起来就让我心动。
我和妻子忙着上街采购在酒席上要给每个客人分发的一种老话叫“吉元”的东西,这个“吉元”要有桂圆、长寿面、巧克力、花生、糖果、火腿肠、雪片糕、苹果等十样东西组成。我们骑着车,一次次到批发市场上去挑选,逐样东西去比较,谈价钱,再把东西运回来,一件件分好,再装到红彤彤的塑料袋中。这些天,我们既忙碌,又开心,天气虽然寒冷,但阳光很灿烂,照在我们上楼下楼来来回回跑的身影上,额头上有时还挂着汗珠。
想想也真是高兴,春节快到了,父母亲携手走过了这几十年,这样就又增加了一年,虽然他们历经风风雨雨,但身体和心理依然健康,对生活依然抱着乐观的态度;儿子在大学各门功课优秀,今年又拿到了奖学金,每次打长途电话,都让我们不要为千里之外的他担心,马上就要放寒假,又可以看到他并跟他半夜半夜的说话了;我和妻子平平安安,虽然没赚多少钱,但日子过得很踏实,既没被人偷,也没被人抢,也没有其他意外的灾祸,我们没有理由不为自己不为全家高兴。
我和妻子商量好了,今年春节我们要给自己的长辈发压岁钱。这些年来,都是他们给我们发压岁钱,为什么这个老规矩就不能改一改,小辈给长辈发一次压岁钱呢?
他们一定会乐得合不拢嘴。(陈傻子)